腊月廿八的商场，一半卷帘门贴着福字封条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走进常去的那家商场。一楼珠宝柜台全关了，卷帘门上贴着倒福字。二楼服装区只剩两家还在清仓，衣架撞在一起叮当响。三楼游戏厅却挤满了人，跳舞机前排着队，赛车座椅上几个中学生攥着方向盘较劲。四楼影院检票口歪歪扭扭排了二十来人，都是等着看下午场的。电梯口保洁阿姨拖着拖把说，明天她也回老家，但今天还得把这几层再拖一遍。城市空了一半，剩下的人总得找地方待着。

游戏厅里声音大得说话得凑近耳朵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在太鼓达人前连打三首，旁边他同学举着手机录像，嘴里念叨要发到班级群里。投篮机那边两个中年男人轮流投，每进一个球就互相拍一下手，球滚回来时他们也不捡，等机器自己吐出来。兑币台前排了五六个人，最前面那个女孩抱着一摞彩票券数了半天，最后换了个毛绒兔子。店员说这几天来的多是熟面孔，平时没时间，趁放假把攒的币全花了。

影院候场区坐满了人，有人啃爆米花，有人刷手机，还有个大爷靠着按摩椅打盹。我旁边两个姑娘在讨论刚才那部喜剧片，说反派摔进蛋糕那场戏她们笑了好久。检票员撕票根时动作很快，嘴里重复着几号厅往里走。散场的人从另一个门涌出来，边走边比划电影里的动作。有个男孩学主角的腔调说了句台词，他朋友推了他一把。保洁推着大垃圾桶进去，地上全是可乐杯和纸巾。

商场外面广场上摆着几个临时摊位，套圈的、打气球的、卖糖葫芦的。套圈摊前蹲着个男人，手里最后三个圈扔完只套中一包纸巾。他站起来拍拍膝盖，又扫码买了二十块钱的。打气球那边枪声啪啪响，一个女孩连打中八个，摊主把最大的玩偶递给她时她跳了一下。糖葫芦摊的草靶子上只剩三根，山楂裹着糖浆在灯下亮晶晶的。风把套圈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，摊主拿砖头压住四个角。

电玩城角落有个抓娃娃机前围了最多人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抓了十几次，每次爪子都松得早。旁边有人给他出主意说再往左半格，他试了，娃娃晃了晃没掉。他又投了两个币，这回爪子把娃娃拎到洞口，松爪时娃娃卡在挡板边上。人群里发出叹气声，他笑了笑让开位置。下一个上来的女孩一次就抓到了，她把娃娃举起来，后面有人鼓掌。

天快黑时商场广播提醒还有半小时关门。游戏厅开始有人往兑币台退币，影院最后一场刚散。我出大门时看见白天那个保洁阿姨坐在台阶上吃盒饭，旁边放着拖把和水桶。广场套圈摊正在收东西，糖葫芦摊主把最后两根递给旁边卖气球的。风比下午更冷了，但商场玻璃门里透出的光还亮着，照在台阶上一小片。远处居民楼窗户陆续亮灯，那些没回老家的人该做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