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教室后排，哈欠是会传染的

晚自习的教室后排，哈欠是会传染的。一个接一个，像水面上的涟漪。我趴在桌上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，脑子里却清楚得很：今天体育课跑完八百米，腿到现在还是酸的。那种酸不是疼，是肌肉里像塞了棉花，使不上劲。老师在上面讲题，声音忽远忽近，我盯着前排同学的后脑勺，忽然想起下午操场上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，和现在这种昏沉，其实是一回事。身体被掏空之后，人就是这副模样。

体育课在我们学校不算主科，每周三节，经常被借走。可只要真上了，跑圈是少不了的。体育老师姓周，四十来岁，嗓门大，哨子吹得刺耳。他总说，你们这些孩子，坐得太久了。这话不假。从早自习到下午最后一节课，除了上厕所和课间十分钟，屁股基本钉在椅子上。肩膀往前扣，脖子往前伸，眼睛盯着书本或者黑板。日子一长，连走路都像在拖。周老师让我们跑，一开始怨声载道，跑完喘匀了气，反倒觉得脑子清亮了些。

其实身体这东西，你不管它，它也不吭声。可它记着账呢。上个月体检，班里好几个同学视力又降了，还有两个查出来脊柱侧弯。家长着急，老师也着急，可课表排得满满当当，能挤出来的时间就那么点。有一回课间，我看见隔壁班一个男生在走廊里做引体向上，就挂在门框上，脸憋得通红，做了三个就掉下来了。旁边人笑他，他也笑，拍拍手上的灰，又回教室了。那三个引体向上，好像也没改变什么，但那天下午他上课没打瞌睡。

我有时候想，体育到底练的是什么。跑得快、跳得高，这些当然好，可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用不上。真正管用的，可能是跑完八百米之后那种“我还能撑住”的念头。上次跑完，我蹲在跑道边上干呕，周老师走过来，也没扶我，就站旁边说，缓一缓，走两圈。我走了，走了两圈，果然好多了。这事跟解数学题不一样，数学题不会做就是不会做，可身体这件事，你动一动，它就给你回馈，很实在。

现在每天晚自习中间休息，我不再趴着了。下楼走一圈，或者去操场边上拉几下单杠。拉不上去就吊着，吊十秒也行。回来再坐下，后背能挺直一些。教室后排的哈欠还是有，但少了一个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体育精神，反正周老师看见我在单杠那儿晃，哨子也不吹，就点个头。操场上的灯不太亮，照得人影模模糊糊的，跑道上有人慢跑，脚步声一下一下的，听着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