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的音响哑了，几个老太太弯腰把最后一截电线绕上塑料块，拖着箱子往单元门走。小区路窄，两边塞满车，有辆白色SUV斜着停，半个屁股撅在通道上，推音响的阿姨侧身挤过去，骂了一句。她不知道那车是谁的，只知道每天这个点，广场边上能停的地方全停了车，连健身器材旁边都塞着一辆旧面包，后窗贴着“搬家运货”的褪色贴纸。

广场本来是跳操的地方，现在一半划成了车位。物业画线的时候没人通知，白漆一泼，地砖上多出十几个框，第二天就停满了。跳舞的人只能往角落里缩，音响开大了，楼上住户嫌吵，其实那声音大半被汽车喇叭盖住。晚高峰挪车的人按喇叭，跳舞的人跺脚，两种节奏搅在一起，谁也听不清谁的拍子。有次一个老头跟车主吵起来，说车头挡了他的收音机信号，车主摇下车窗说这地儿本来就不该跳舞，最后是保安过来把两边劝开。

小区里车多起来是这几年的事。以前楼下就几辆桑塔纳和面包车，随便停。现在一家两辆不稀奇，还有人把报废的老车停在绿化带边上当仓库用，轮胎瘪了，里面堆着旧纸箱和钓鱼竿。车位不够，就有人把车开上马路牙子，压着草坪停，下雨天车轮陷进泥里，第二天早上车主拿铁锹铲土，铲完往车屁股后面一扔，草皮翻出来，没人管。物业贴过告示说不准占绿地停车，贴完三天就被雨淋烂了。

跳舞那帮人里有几个自己也有车。王阿姨开一辆红色两厢车，每天下午四点先把车挪到小区最里头那个犄角旮旯，再出来跳舞。她说挪晚了就堵死出不来。她那个车位是跟邻居商量好的，每个月给人家两百块，因为邻居那辆黑色轿车限号那天不开，空着也是空着。这种私下换车位的默契在小区里不少，谁出差了、谁车卖了，消息在买菜群里传得比物业通知快。有时候两家为了一个车位吵到居委会，调解完各让一步，单号一家停，双号另一家停。

汽车多了以后，小区里走路都变窄。推婴儿车的绕不过去，只能走车道，后头车跟着慢慢蹭，也不按喇叭，就那么蹭。外卖电动车在车缝里钻，后视镜刮了谁家车的漆，车主下楼看一圈找不到人，骂两句回去。有次一辆车停得太靠边，把垃圾桶堵了，收垃圾的工人把桶从车顶上翻过去，垃圾撒了一地。第二天早上车主看见车顶有菜叶子，站在楼下喊了半天，没人认。

老太太们收完音响往家走，路过那排车，有辆车正在倒库，来回打了好几把方向，后面堵了三辆等着过的车。跳舞的阿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说这要是在她们老家院子里，随便怎么停都行，院子大，车少，晚上还能在车旁边支桌子吃饭。说完她拎起音响箱子继续走，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，声音混进发动机的怠速里，听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