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塑料盆边沿裂了道口子。我搬进来那天它蔫着头，浇了三天水又活过来。现在每天早上我蹲在那儿掐两片叶子泡水，指尖沾着凉丝丝的味儿。掐叶子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用，但蹲着的那两分钟里我不看手机，不听播客，就盯着叶脉上细密的纹路发呆。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故意绕远路去阳台拿东西，就为了顺手摸一把叶子。这大概算一种消遣，比刷短视频安静，比打游戏省电。

真正的娱乐往往藏在缝隙里。我认识一个送外卖的小哥，他电动车把手上缠着个旧手机支架，等红灯的时候就点开象棋残局杀两盘。有回我见他停在路边盯着屏幕皱眉，以为出了什么事故，凑近一看是在解一个马擒单士的局。他说一天跑四十单，只有这几个红灯是自己的。我听完觉得这比电影院里的爆米花电影有意思，因为那几分钟里他没在送餐，也没在休息，就是在玩。

我表妹上个月迷上用旧毛线钩小动物。她租的房子没电视，下班回来就坐床上钩兔子耳朵，钩坏了拆，拆了再钩。她妈视频时看见说这有什么用，不如学个证。表妹把钩好的歪脖子企鹅拍照发朋友圈，底下七八个人问能不能买。她没卖，全送人了。上周她钩了只绿毛龟送我，龟壳针脚歪歪扭扭，我摆在电脑显示器下面垫着。每次加班到烦的时候看一眼那龟，就觉得它比我更不适合待在这儿。

楼下便利店老板有个怪癖，每晚十点关门前把当天过期的饭团拆开，蹲在门口喂流浪猫。三四只橘猫白猫准时蹲成一排，他一边喂一边跟猫说话，说今天关东煮卖得好，说对面奶茶店又换招牌了。有回我买水撞见，他有点不好意思，说这算他的电视节目。我想想也对，猫抢食的样子比综艺里那些游戏环节真实，至少猫不会假笑。

上周末下雨，我在家把攒了半年的快递纸箱全拆了铺地上，拿马克笔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赛道，把我侄子落在这儿的玩具车摆上去。本来只想摆两下就收，结果蹲那儿推着车跑了二十多圈，还给每个弯道编了名字。后来纸箱受潮软了，赛道塌成一片，我拿扫帚扫的时候有点舍不得。那下午没产生任何价值，但比开一下午电话会记得清楚。

薄荷又长出新叶子了，我掐得比之前勤。掐完顺手插在玻璃杯里，过几天底下冒出白根须。我把生根的枝条送给楼上刚搬来的姑娘，她回赠我一包跳跳糖。糖倒进嘴里噼里啪啦响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娱乐这事跟薄荷差不多，不用专门找块地种，裂缝里塞点土，浇点水，自己就冒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