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塑料边缘往下淌，在路灯底下亮得刺眼。骑手把车停在写字楼门口，掀开箱盖，里头码着三份餐，塑料袋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，屏幕沾了水，触控不太灵。这个动作被站在檐下躲雨的我看见，忽然觉得，科技落到日常里，常常就是这副湿漉漉的模样，不怎么体面，却实实在在顶着用。

那部手机里装着的东西，十年前得摆满一间屋子。定位、派单、路线规划、支付结算，全挤在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后面跑。骑手不需要知道卫星怎么发信号，也不用管服务器在哪个机房，他只需要看见屏幕上那个小蓝点往哪儿挪。技术把复杂藏起来，藏得越干净，用的人越无感。这种藏，本身就是本事。

可藏起来的东西也会出岔子。雨大一点，信号弱一点，屏幕上的路线就卡住不动。骑手拍两下手机，像拍一台老电视机。他跟我说，最怕写字楼电梯里没信号，餐送到门口点不了“已送达”，超时算谁的。技术把流程串得再顺，最后那一环还是得靠人站在雨里等。系统设计者大概没淋过这场雨。

我后来想，外卖箱上那层水，其实也落在别处。医院的叫号屏、菜市场的收款码、地铁闸机的人脸识别，都沾着差不多的湿气。用的人不觉得这是科技，只觉得是日子本来该有的样子。一旦哪天断网，队伍排起来，人才会想起来问一句：刚才那个不用排队的日子，是怎么来的。

骑手把餐递进去，转身又钻进雨里。他的车尾灯红了一下，拐弯不见了。手机还在他兜里亮着，下一单已经派过来。整个过程没什么声响，也没什么仪式感。技术跑得最顺的时候，人根本注意不到它在跑。倒是那几滴从箱子上甩下来的水，在路面上砸出几个小坑，很快又被新雨填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