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陈的午觉彻底碎了。他搬把藤椅坐到小区花坛边，头顶梧桐叶子厚，蝉叫得比电钻还凶。手机里存着二十集电视剧，他点开一集，把音量调到最大。屏幕里婆媳吵架，台词他都能背了。老陈眯着眼，看一集算一集，耳朵里灌满别人的热闹，自家的墙就暂时不响了。旁边下棋的老头喊他凑手，他摆摆手，戏还没看完。

老陈后来发现，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，棋牌室是空的。装修那家中午不歇，电钻照转。他拎着保温杯去棋牌室，自己跟自己下象棋，红黑两副子摆开，走一步想半天。没人催他，也没人嫌他慢。棋子落在木盘上啪嗒一声，盖住远处嗡嗡的震动。他赢了自己三盘，输了两盘，起来续水时腿都麻了。这比电视剧强，电视剧得追着剧情走，下棋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
小区门口卖菜的老刘给他支了个招，去街角书店蹭空调。老陈去了两回，书店里放轻音乐，翻书的人走路都踮脚。他抽出一本讲养花的册子，坐塑料凳上看了一下午。书里说君子兰夏天要遮阴，他想着自家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，看得挺来劲。店员没赶他，还给他杯凉白开。从那以后他隔天就去，看完养花看钓鱼，看完钓鱼看菜谱。书页翻过去沙沙响，比电钻声顺耳多了。

棋牌室老板嫌他老占一张桌子自己下，给他介绍了个活儿。社区活动中心缺人摆桌椅，一下午给三十块钱，还管一顿盒饭。老陈去了，把折叠桌搬来搬去，摆完象棋摆跳棋。干完活正好三点，他坐下跟一帮老太太打扑克，打“争上游”，谁输了贴纸条。他脸上贴了两根，笑得直咳嗽。装修那家五点收工，他五点半到家，电钻停了，他倒有点不习惯。

老陈的收音机是儿子淘汰的，巴掌大，能插卡。他让孙子往卡里下了几十段相声，午睡前塞耳朵里听。马三立说《买猴》，他听过不下五十遍，每回听到“马大哈”还是乐。电钻响它的，他听他的，两下里各不相干。有一回电钻停了，他摘下耳机，屋里静得发慌，倒觉得少点什么。后来装修完了，他午睡还戴着耳机，听半段就睡着了。

楼下搬来新邻居，是个弹吉他的小伙子，下午练琴。老陈头几天烦，后来听出调子来了，是《茉莉花》。他搬藤椅坐阳台，泡壶茶，听小伙子把一首曲子翻来覆去弹。弹错了重来，弹顺了往下走。老陈跟着哼，哼着哼着想起年轻时在厂里宣传队敲过三角铁。他翻出那根铁棍，拿筷子敲茶杯沿儿，叮叮当当。楼下琴声没停，他敲他的，谁也不碍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