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摊子前，铁锅里的热油咕嘟咕嘟翻着细泡，油条胚子被长筷一压，滑进油里，瞬间膨胀成金黄的一根。排队的人盯着那口锅，看炸油条的老汉用漏勺拨弄几下，捞出沥油，动作利落得像表演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有人就着豆浆咬下第一口酥脆。这口锅每天六点准时开炸，比闹钟还准，它伺候的是一城人的早饭，也顺带伺候了早起人的一点看头。

看炸油条算不得正经娱乐，可它让人挪不开眼。油温、火候、翻面的时机，全在老汉那双粗糙的手上。锅里的油花溅起来，人群便“哎哟”一声往后缩，又笑嘻嘻地围拢。这种免费的把戏，比许多花钱买的乐子更耐看。人过日子，总得有点不用动脑子的消遣，盯着一口锅出神，脑子放空，胃里暖和，一天的开头就不那么难熬了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穿了不过是让人暂时忘掉烦心事。有人靠打牌，有人靠听戏，有人就靠站在油条摊前看热闹。早市上还有卖豆腐脑的吆喝，卖青菜的跟人讨价还价，谁家孩子哭了两声又被塞了块糖，这些零碎声响混在一起，竟比音乐还顺耳。你看那些端着碗蹲在路边吃早饭的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眼珠子是活的，东瞅瞅西看看，嘴角偶尔翘一下，那便是他们的乐子。

从前人娱乐少，一根糖葫芦能从街头舔到街尾，一场露天电影能让全村人搬着板凳占位子。如今手机里什么都有，刷不完的短视频，看不完的综艺，可人反倒常常觉得没意思。油条摊前倒是没变，老汉不玩手机，排队的人也不怎么看手机，大家就盯着那口锅，等着自己那两根油条出锅，好像这等待本身也成了一种趣味。

娱乐不该是高高在上的东西，它就藏在油锅的滋滋声里，藏在邻居递过来的一瓣蒜里，藏在咬下油条时那一声脆响里。人需要宏大的快乐，比如演唱会、球赛、旅行，但也离不开这些细小的、不花钱的欢愉。它们像油条里的气孔，看着不起眼，咬下去才觉得蓬松酥脆。要是日子绷得太紧，连看锅炸油条的心思都没有，那才是真累了。

油条炸完一锅又一锅，老汉用毛巾擦了把汗，朝排队的人笑笑。队伍里有人接着昨天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说，有人刚睡醒还没开口，有人已经盘算着下午去公园下棋。娱乐就是这样，它不需要被正名，也不需要被抬高，它就跟着日子走，像油条配豆浆，稀松平常，却少不得。锅里的油还在滚着，新的一批油条胚子又下了锅，围观的人换了面孔，看热闹的兴致却一直没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