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锅边，我站了二十分钟

天还没亮透，炸油条的锅已经支在早市口。铁锅里的油翻着细密的泡，一根面剂子下去，周围立刻涌起一圈金黄。摊主拿长筷子翻了两下，油条鼓起来，浮在油面上打转。我站在锅边等我的那根，眼睛却盯着他脚边那辆三轮车。车斗里码着面粉袋、油壶、一摞塑料筐，车把上挂着秤。每天凌晨三点，他就是靠这辆车把全部家当从城东拉到城西。那车斗的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的铁锈，链条盒用铁丝绑着，跑起来哗啦哗啦响。油锅的热气扑到脸上，我想起自己那辆停在小区路边的车，昨晚又没找到车位，最后塞进了两棵树中间。

那辆车买回来三年，里程表刚过两万。平时上下班骑电动车，只有周末带孩子出门或者回老家才动它。可养车的开销一点不少，保险、保养、停车费，每个月固定往外掏钱。有回电瓶亏电打不着火，叫了救援搭电，师傅说这车放得太久，得常开。后来我特意绕远路上班，来回多跑十公里，就为了让发动机转一转。油钱涨得厉害，加满一箱比去年贵了六十多块。每次加油我都盯着跳动的数字，心里算着这一箱能跑几天。早市上炸油条的摊主不用操心这些，他的三轮车加十块钱油能跑一个星期。

小区里车位越来越紧张。晚上八点以后回来，基本只能停在消防通道边上，早上七点前必须挪走。有次我起晚了，下楼看见前挡风玻璃上贴了张纸条，手写的：下次留个电话。没骂人，也没划车，就这一行字。我把纸条收进手套箱，后来攒了七八张。隔壁楼的老张更绝，他拿粉笔在车位地上写自己车牌号，下雨冲掉了再写。物业不管，因为地上本来就没划线。老张那辆黑色轿车右前门有道长划痕，他说是停路边被电动车蹭的，没修，用补漆笔涂了涂，远看像条蜈蚣。

上个月陪朋友去二手车市场卖他的旧车。他那辆开了七年，手动挡，离合踩下去咯吱响。车贩子拿漆膜仪绕着车身点了一圈，报了个价，比朋友预期低八千。朋友说再转转，车贩子也不拦，蹲回遮阳伞底下继续吃盒饭。市场里停着几百辆车，太阳底下晒着，车门都开着散味。有辆白色SUV前盖上落了层灰，有人在灰上写了“卖”字和电话号码。朋友最后没卖，开回去继续开。他说反正卖不上价，不如开到报废。回去路上他开得特别猛，红灯起步挠胎，像是要证明这车还有劲。

我表弟去年考了驾照，立马想买车。预算十万，看了七八款，最后提了辆国产轿车。提车那天他发朋友圈，九宫格照片，方向盘特写、大灯特写、钥匙放合同上。三个月后再见面，他说车挺好，就是公司楼下停车一天三十，他改坐地铁了。车停小区路边，一周动一次，专门绕到郊区跑一圈给电瓶充电。上星期他问我借打气筒，说胎压报警了，懒得去店里。我让他直接开过来，拿我的车载充气泵给他打。他蹲在轮胎边看表针，说这泵挺好用，回头也买一个。我说你先把你那车多开开。

前两天下雨，我开车去接孩子放学。学校门口堵成一锅粥，双向四车道挤成了五排。有辆面包车斜插进来，把后面一辆出租车别停了，出租车司机摇下窗骂了一句，面包车没理，继续往前拱。我跟着车流一点点挪，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路。孩子上车后说饿，我从扶手箱摸出半包饼干给他。到家楼下转了三圈没车位，最后停在一公里外的商场地下车库，走回来鞋全湿了。第二天早上送孩子，发现右后视镜被掰折了，掰回来还能用，外壳裂了条缝。我用透明胶带粘上，至今没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