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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的夜晚来得早,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亮着一盏小蓝灯,像一只不睡的眼睛。我端着搪瓷杯去接热水,水流哗哗地撞在杯底,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被放大,又立刻被吸进墙壁的消音棉里。门缝里传出邻床老人的咳嗽声,还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人造笑声,一层薄薄的,浮在药水气味上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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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09-06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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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09-06

那种笑声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庙会。戏台搭在晒谷场上,柴油发电机突突地响,幕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喘气的帆。台下的人挤得密不透风,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人堆里钻,竹签上红亮的山楂沾着细碎的冰糖渣,咬一口,酸得人眯起眼睛。那时候的娱乐是大家伙儿一起的,台上唱到悲处,台下真有老太太撩起衣角擦眼睛,唱到欢喜处,满场子都是嘎嘎的笑声,连晒谷场边的老樟树都在抖叶子。

现在的娱乐却常常是独个儿的。我见过邻床的年轻人,整晚戴着耳机看短视频,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,像一只飞蛾扑在窗玻璃上。他笑的时候是无声的,肩膀一耸一耸,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气音。有时候他摘下耳机,长长地呼一口气,那种疲惫比输液的针头还扎人。娱乐本该让人松快,可我看他刷完几个小时,眉头反而皱得更深,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苦差事。

饮水机又响了一声,加热灯灭了又亮,反反复复。我想起父亲晚年,他唯一的娱乐是修理家里那台老收音机。旋钮拧来拧去,嗞啦嗞啦的电流声里,偶尔蹦出一句评书或半段黄梅戏,他就满足了,靠在藤椅上,眼睛半闭,手指在扶手上敲着拍子。那种娱乐不需要什么内容,甚至不需要听清楚,只是有个声音在旁边陪着,像老猫趴在脚边打着呼噜,人就觉得日子还能往下过。

走廊那头传来护士站的笑语,几个姑娘趁着夜班间隙分吃一盒水果,塑料叉子碰着盒沿,清脆得很。她们的笑声和电视里的不一样,带着真实的困倦和一点小小的得意,谁抢到最大那块西瓜就笑得更响。我忽然觉得,娱乐说到底不是台上的戏文,也不是屏幕里的热闹,是人在喘不过气的时候,自己找的那一丝空隙。像这饮水机,白天没人注意,夜里渴了,它就在这里,咕嘟咕嘟给你一杯热水。

我端着水往回走,经过那年轻人的病房,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,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一个跳舞的小人身上。我轻轻帮他按熄了光,病房暗下来,只有窗外远处高楼上还有几扇亮着的窗,像散落在夜里的几个乐符,各自唱着各自的调子。走回自己的床边,邻床的老人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大概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事,嘴角微微翘着。娱乐或许就是这样,不需要被谁看见,只要自己心里舒坦了一瞬,就算数。

病房的夜晚来得早,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亮着一盏小蓝灯,像一只不睡的眼睛。我端着搪瓷杯去接热水,水流哗哗地撞在杯底,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被放大,又立刻被吸进墙壁的消音棉里。门缝里传出邻床老人的咳嗽声,还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人造笑声,一层薄薄的,浮在药水气味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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